警惕体制内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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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人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贪污贿赂等明显的体制外的腐败上面，而较少关注体制内的腐败。所谓体制内的腐败就是打着改革的旗号，披着合法的外衣，以文件的形式所从事的腐败行为，它比体制外的犯罪行为有更大的隐蔽性，也有更大的破坏性，但由于这种行为本身有政府部门的强制力保证实施，具有普遍性和公开性，所以往往不被视为腐败行为。
例如，前几年，自行车被盗现象严重。公安部门推广分离式车牌，全国上下动员，将我们这个自行车王国的所有自行车都换上了那种塑料牌子。当时我就发表文章预言，这种换牌行为不会有任何好的效果，自行车被盗的情况依然会出现。原因很简单，在牌照的更换中，为了“方便群众”，不管有没有合法的自行车购买或转让手续，也不管有没有原始牌照，一律交10元钱，挂上新牌照，这实际上是将违法获取的自行车合法化。在换牌的初期，公安机关还在马路上象征性地检查一下，而如今，不管马路上的自行车有没有塑料牌照，公安干警一律不管不问。当车主的自行车丢失，到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往往理都不理。有的派出所让失主办理遗失登记手续，但也就到此为止，没有了下文。如果跟公安机关较真儿，人家会说，现在几百万的大案都破不了，谁还会管你的自行车。听到这话，如果是个知趣的人，趁早回家，免得让公安机关给你扣上妨碍公务的帽子。对个人来说，10元钱换一个牌照，即使车子被盗，损失也不算太大。但是，如果将全国的自行车数量加起来，这个“工本费”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制作一个塑料牌子，大约需要10元钱的十分之一，如果再加上公安机关雇佣的“换照工”（因为公安机关人手不够，换不过来；尽管这种做法为自行车失窃留下隐患，但确实是普遍的做法）的费用，每一辆车的换照费用也就在2、3元左右。剩下的“工本费”可就成了公安机关的集体的“工本费”了。仅换照一项，公安机关可以有数亿元的进项。如果一个县城，有那么几百个公安干警，仅指定换牌照生产厂家、雇人换牌照或“亲自”换牌照，就可以获取不少的收入。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多来一点儿，公安部门的资金也就充裕了。
事实上，现在这种利用体制内的弊端收费的部门不止一家。人事部门管人事，历来是有权但无钱。但这几年形势逆转，人事部门财源滚滚。因为国家人事制度大改革，各类人事考试不断推出，每次考试，仅“报名费”一项就有可观的收入，这还不包括人事干部“亲临”各类考场所获得的收入。有些地方政府感觉国家统一考试太少，变相增加考试，美其名曰提高人才素质。而每次考试都会指定教材，安排辅导，当然更少不了收取考试的各项费用，诸如报名费、工本费等等。以计算机考试为例，每一本指定教材数十元，还要参加各类的辅导班，因为不辅导休想过关。尽管有些干部一辈子可能也用不上计算机上的某些功能，但为了应付考试，不得不舍弃一切重要的工作，围着人事部门的指挥棒转。在这场打着提高公务员素质大旗的活动中，一切荒唐的事情都无比神圣地进行着。除了给国家资源造成极大浪费外，可能只有微软公司和我国的人事部门在抿着嘴笑。中国的政府部门成了微软产品的最大推销商。在推销的过程中，人事部门不是从微软公司拿佣金，而是让中国人自己掏腰包。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中国才会发生。
出现这些问题，是因为我们正处在一个转型期，政府急功近利，而又缺乏有效的制度约束，使得一些部门借改革的名义集体腐败。有人说，现在政府官员贪污受贿是自己往枪口上撞，真正发财又安全的，应该是“灵活运用”中央的文件，以改革的名义举办各类活动。在活动中，可以编写教材和宣传材料、可以讲课、可以“亲临指导”，这些都是来钱的好办法，实在顾不过来，也可以挂一下名，由下属来做，然后利益均沾。这样做可以细水长流，每年来一次或几次，不愁发不了财。况且有些活动并非“细水”，有时一次就可以赚它个盆满钵满。所以明目张胆收受贿赂只是无能之辈的玩艺儿。
面对这样的体制，人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象萨特那样，拒绝一切体制内的东西，甚至连诺贝尔奖也一并拒绝。或者象维特根斯坦那样，宁愿到挪威的小木屋中去作思想的巨人，而不愿做英国剑桥大学的教授。一句话，他们都对现存的体制没有好感，于是决定“不陪你玩儿了”。但是，绝大多数的中国人都不会有作这种选择的勇气和能力，因为这些哲学家们有雄厚的物质基础支撑他们的勇气，绝对没有饿死的危险。萨特本人经常怀揣大额的纸币，而维特根斯坦更是有一个钢铁大王的父亲，所以即使不带现钱，也不会困窘无助。我们中国人能够选择的只有另一种活法，那就是陪体制内的腐败周旋下去，尽管这要耗去许多宝贵的时间，浪费大量的资源。中国出不了大思想家，也没有诺贝尔奖的得主，恐怕与这种体制上的腐败有很大的关系。
遗憾地是，这种体制腐败的危害性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和警醒，人们甚至还在大力推广这种所谓的改革。整个社会忙忙碌碌，应付各种各样的体制内腐败。现在，我们能够做而且应该做的就是，创造一个尽可能宽松的环境，让我们的国民可以从容地自由地生活和思索。必要的无为而治比拨快国民的生活节奏可能更重要。危机意识应当宣传，但赶超的政策和做法可能会得到更坏的结果。政府的首要工作是完善制度，让国民休养生息。对已经存在的体制内的腐败要自上而下彻底根除。有人说雅加达街头的骚乱、苏哈托的下台是因为印度尼西亚三十年来没有改革。这是不了解情况的说法。实际上，印度尼西亚几十年来一直在改革，只不过每次改革都使体制内的人或接近体制的人受益，而大多数民众受苦。所以，当民众的疾苦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必然会彻底爆发。亚洲邻国的教训值得我们认真吸取。现在我们要在惩治体制外腐败的同时，高度警惕体制内的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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