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贪官“解密”

 杜宗臣 

    终朝只恨聚无多恨积少,及到多时眼闭了。

  ——《红楼梦》“好了”歌

  金钱是个好奴仆,但又是一个坏主人。

  ——英国谚语

  2000年8月10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审理了山东省邮电管理局运行维护部原技术主管、高级工程师崔忠良贪污贿赂一案,此案在泉城、在山东省乃至全国邮电系统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神秘“崔工”是谁?

  去年3月的一天,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们在初查某公司有关人员涉嫌挪用公款一案时,在调查该公司财务账目及“小金库”记录过程中,意外地发现在这个单位账本中夹着一张纸条,写着:“3万元用于省邮电局崔工”。这张既无时间,又无单位和经办人签字的纸条引起办案人员的注意。当办案人员询问这张纸条是怎么回事,这位“崔工”又是谁时,该单位办事处主任和会计面面相觑,谁也不肯说这张纸条的原委。

  凭着高度的职业敏感,检察官觉察到这张纸条一定有文章,于是他们不动声色,继续调查这个单位的挪用公款问题,并当即查封了该单位的财务账,以涉嫌挪用公款犯罪对该单位4位主任进行讯问。同时实事求是地向他们指出利害关系,强调说明作伪证的法律后果。

  迫于压力,其中的一位主任说出了按照本公司的旨意,向省邮电管理局“崔工”送了3万元现金的事实。

  原来,“崔工”就是山东省邮电管理局运行维护部原技术主管、高级工程师崔忠良。

  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丁瑞云、分管反贪工作的副检察长高新临,反贪局长王金鹏,历下区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张福荣非常重视,当即决定:查明3万元的来龙去脉。不久,这个公司的领导说,公司为了产品能在省邮电局选型入网,向崔忠良行贿了3万元,同时,又谈到另外还向崔行贿7万元的事实。

  济南市人民检察院领导在历下区检察院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立案侦查,并决定对崔忠良采取强制措施。

  一场惩治贪官的战斗全面打响了。“这里边什么也没有”吗?

  在讯问崔忠良的同时,搜查工作也同时进行。

  负责搜查的办案人员来到崔忠良的住处时,崔忠良的妻子主动交出了48万元的存款单,检察官们还是有条不紊地搜查着,每搜查到一件认为有价值的东西,便一一记录、清点,并由崔忠良的妻子签字。

  他们在衣橱里搜出用信封装着的9万元现金,信封上写着一串人名,每个人的后面都写着款项;在卧室的床下堆放着十几个密码箱,里面装有50多件金饰品。当检察官在床头夹缝中拿起一个又脏又破的方形靠背垫时,只见崔的妻子扑上来将靠背垫夺在手中,连声说:“这里边什么也没有。”

  检察官们意识到:问题可能就在这里。他们拆开一看,只见破海绵里藏着一个小铝制饭盒,装满了银行存单和国库券。

  经过两小时的清点,发现一共有人民币定期存单401张,计451万余元,凭证式国库券40张,计44万余元;美元、港币、日元存单5张,其中美金529元,港币33650元,日元41759元,人民币现金11万余元,黄金饰品50余件,宝石钻戒一枚,并从崔忠良办公室搜出一个笔记本。破译密码

  面对数百张存单,检察官们发现:这些存单写着不同的姓名,分别存在5个专业银行、9个银行分理处、19个储蓄所,时间跨度达20年。

  检察官们将存款人姓名、存款时间、密码、储蓄银行逐一进行登记,并绘制出存款曲线图,从而找出了崔忠良存款的规律:崔忠良的存款时间都发生在两年一次全省邮电系统电源设备统一定购、选型会议前后,崔的受贿范围一下子一目了然。

  崔忠良在笔记本中,记着一些排列整齐的公式。如370KW-720×0.5=36。这个“公式”表明什么呢?

  检察长张福荣组织办案人员把崔忠良经手并执行的产品购货合同及相关资料全部调来,进行对照分析,发现370(千瓦)是发电机组的功率范围,于是在许多合同中查找到一份山东省邮电管理局购买深圳某公司柴油发电机组的合同,该合同中的产品规格及价格内容与公司中的数字相吻合,发电机组功率是370(千瓦),销售价格是720万元。按照公式计算:720万元×0.5,得数是36(万元),这个36万元看来就是崔忠良受贿的数额。检察官们又查验其他公司,发现都有相同之处。检察官们根据一些公司中的相关厂家,一一查证,查出了崔忠良利用购买设备之机,索要近百万元贿赂的证据。  不走仕途走财路

  崔忠良认为,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快退休了才混了个“正科级”,心里感到“不平衡”。一次,他请人算命,认定自己“仕途不顺”,认为别人都在捞钱,我不捞白不捞,遂决意不走仕途走财路。

  主意拿定,他便疯狂地聚敛财富,精心地积攒着每一个铜板。

  崔忠良挖空心思利用职务便利聚敛钱财,他经常威胁有关厂家:“要想你们的产品有市场,必须与我搞好关系,否则,我就让全省17个地市邮电部门都不购买你们厂的货。”

  1995年11月份的一天,在北京邮电部召开的会议期间,一家工厂的领导为了同崔搞好关系,将一个沉甸甸的信封交给崔忠良,并说“可不要忘了咱们的关系啊!”崔当即笑纳,回到房间,他清点了一下,整整1万元。回济南后,崔将这笔款存入银行,并在笔记本上作了记录。

  1998年10月,崔忠良来到无锡某厂视察产品,该厂徐厂长为与崔搞好关系,在八商场一侧,送给崔现金5000元,崔回济南后便存入银行,并在笔记本上作了记录。

  1996年7月,崔忠良来到杭州一家有限公司。一天中午,该公司业务部陈经理来到崔住的房间说:“崔工,感谢您亲自驾临,送给您点‘关系费’吧,望多加关照!”崔忠良二话没说,当即收下,来人走后,他清了一下,又是5千元。

  1997年秋,山东省农话融资会在济南召开,广州某公司李经理来济南参加会议。在济南“丽都”大酒店宴会间,李把崔叫到一边,说:“还请崔工多加关照,这是一点关系费,不成敬意!”崔忠良清点时发现,里边整整装有2万元钱。

  几年间,崔忠良收到“关系费”就达数十万元。

  1997年4月份,崔忠良来到北京某科技集团李总经理处说:“‘电源设备维修中心’即将建成,需要租房办公。”李经理问:“需要多少资金?”“1万元。”6月26日,李总经理按崔忠良的要求,将1万元汇入崔忠良的牡丹卡中,崔又将此款据为己有。此后,崔以同样的名义,从1996年12月至1998年12月间,分9次向这家公司的李总经理一共索要了35.3万元。五花八门的“赞助费”

  向企业收取“赞助费”,是崔忠良索贿的另一个借口。1995年9月的一天,北京一家公司的姜总经理来到济南,找崔忠良谈业务,崔提出:最近,山东省邮局准备在泰安举办技术交流会,如果该公司能提供2万元的会议赞助费的话,可以在这次技术交流会上宣传、演示该公司的产品。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当即送给崔2万元。

  1995年初,香港一家公司的黎董事来到济南,谈及业务方面的事情。崔忠良告诉黎董事:开技术研讨会,如果你们能为会议提供“赞助费”的话,可以在研讨会上散发你们公司的技术资料。黎当即交给崔忠良会议“赞助费”5000元。

  1996年1月份,黎来到济南,找崔忠良洽谈业务,崔忠良又向黎董事提出:山东省通信学会刚刚成立,经费困难,不好开展工作,能不能提供部分“赞助费?”

  1月23日,黎董事在济南饭店交给崔忠良4万元,崔忠良便用山东省通信学会电源专业委员会名义,为该公司提供收据一张,但是,崔忠良事后却将这4万元又据为己有。

  尽管崔忠良在犯罪的细节上故意张冠李戴,移花接木,使办案人员难以查证,但是,由于办案人员克服重重困难,及时查证、核实,崔忠良供认的犯罪数额已经达到500余万元。

  崔忠良贪婪地索贿、受贿,他把犯罪及非法所得的赃款存入银行,从不花掉一分,他细心记录着每一笔赃款的存入时间和数额,数年中几百张存单均按时转存,从未发生过丝毫差错。

  根据检察机关的统计:崔忠良一日内存款3笔以上有60余次,其中,1998年11月份的一天,崔跑了11家储蓄所存入了13万元赃款。另有一天,崔存入了12笔国库券,数额达12万元。案发后,扣押崔忠良犯罪及非法所得存款单401张,国库券存单40张,共495万余元,现金11万余元,用于个人购房、装修的赃款共计140余万元。

  8月下旬,法院以崔忠良犯受贿罪,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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