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中下旬的一次项目验收会上，赵新先面带笑容地出现在国家863计划专家小组和众多媒体面前。场面的隆重和赵的淡定从容，让人感觉不到三九会有什么变化。

    时隔两个月的5月16日，这位执掌了三九近二十年的“掌门人”突然被免职。

    被外界称为“三九教父”的赵新先，一直被视为三九集团的灵魂人物。就像张瑞敏之于海尔，倪润峰之于长虹，他的离职在业界迅速引起轩然大波。

    “免职”之谜

    外界对三九集团及赵新先的种种猜测，使离职一事显得有些扑朔迷离。在5月16日的会议上，赵新先在免职决定宣布后，和国务院国资委党委书记、副主任李毅中以及深圳市委组织部的官员一起愉快地合影，以及李毅中对赵的高度评价，他的免职看起来相当简单——根据李的说法，赵的离任完全是年龄原因，毕竟他已64岁了。

    有一个线索或许可以支持上述理由——早在三年前，已届退休年龄的赵新先就曾向上级提出过离职申请，但没有被接受。

    尽管如此，一些媒体还是为赵的离任加上了些许悲壮色彩：在一张刻意挑选的资料照片上，赵新先低头，以手帕拭额，神情严肃且若有所思。

    “此次赵被免职可能与公司高额的债务纠纷有关”，一位业内人士这样分析。

    这种担心反映了一部分人的看法。据有人统计，截至2003年底，三九集团及其下属公司共欠银行98亿元，其中三九集团6.6亿元，三九药业34亿元，三九医药33亿元，另两家三九集团旗下的三九生化和三九发展共14亿多元。这些数据的准确性究竟如何一时也难以考证，但三九的巨额债务问题却是一个连赵本人也难以否认的事实。

    资金捉襟见肘的结果是银行的步步紧逼——就在今年4月，三九医药被工行告到法院，要求偿还3.74亿元贷款，担保人三九药业及三九集团的大部分持股被悉数冻结，而值得注意的是，这其中的2.94亿元还尚未到期。

    赵新先的压力可想而知。

    另外，三九集团也正处在一个敏感时期。三九医药此前披露的股权处置工作尚无明确进展，而集团从去年开始引进印尼力宝集团作为战略投资者的谈判也在进行之中。据悉，这一系列动作都与三九集团偿还三九医药的巨额占款有关。而承担董事及领导责任的赵新先在解决这个问题上，多少有些“解铃还需系铃人”的意味，这就使得赵的离职显得有些突然。

    三九的股权问题一直令人关注。赵新先曾公开表示，“我碰到最多的问题，就是产权问题。只要有相关政策出台，三九集团就会第一个搞MBO。”对于此次引进战略投资者，外界也一直存有三九管理层欲假道外资方实施一定量持股或期权的传闻。随着赵新先的离去，这种设计的可能性看来微乎其微了。

    从500万到200亿

    赵新先最早是广州第一军医大学的教授兼药局主任。1985年，赵新先带着自己参与研制的“三九胃泰”等三个科研成果和500万元贷款到深圳创建了南方制药厂；1987年，药厂正式投产，当年完成产值18亿元，被总后勤部授予军队模范企业称号；1991年，总后勤部出资1亿元现金从广州第一军医大学手中收购了南方制药厂；1992年底，三九企业集团在南方制药厂的基础上成立，注册资本金1．6亿元，由赵新先任总经理及药厂厂长。

    随着“三九胃泰”等一批拳头药品逐渐家喻户晓，三九得以继续其高速扩张步伐。自1998年以来，在国家经贸委公布的年度全国制药工业100强三项经济指标排序中，三九集团的销售收入、利润、利税三项指标均列第一位，三九旗下拥有近百家企业和3家上市公司——三九医药、三九生化和三九发展，总资产达200多亿元，成为中国最大制药企业。三九集团也多次荣获“中国制药之王”的称号，被认为是国企发展的一面旗帜。2000年，“三九”等品牌价值经评估高达73.88亿元，位居医药行业之首。

    值得一提的是三九的资本运营，通过并购大幅度扩张的模式曾为三九所推崇。三九的“并购样板”——雅安三九的资产规模与并购前相比扩张了几十倍，四年累计向地方上缴利税达5800多万元。尝到甜头的三九集团在短短几年间并购了高达100多家企业，这其中包括三九生化、三九发展（原胶带股份）两家上市公司。来自三九的说法是，通过成功输入三九的管理和机制，并购的医药企业成功率达到80％，非医药企业成功率达到50%。

    如今在谈起这些成绩时，人们总爱以“笔架山下的创业奇迹”来形容。而这个奇迹的缔造者赵新先也因此一直被光环所环绕。

    也许最令赵引以为豪的是，三九集团拥有一套独特的“三九”管理机制，这个机制有两个核心：一是实行法人代表负责制。领导班子为一个人全权负责，没有副手；二是实行“四能”管理机制，即“干部能上能下；机构能设能撤；职工能进能出；工资能高能低”。这种机制的好处不言自明，就是决策高效，机制灵活，但它也带来了管理者权力过于集中等问题。

    在三九，赵新先的领导权威绝对不容质疑。记者曾听说一个颇微妙的说法，据说下属公司在起草董事会报告时，要在抬头加上“赵总并董事会”的字眼，以显慎重。

    问题暴露

    如果说赵新先创业后的十几年发展得顺风顺水的话，2001年或许就是三九历程中的一个“劫数”。

    2001年，三九集团旗下上市公司三九医药因信息披露和大股东资金占用问题受到公开谴责，赵新先等数名董事被处以警告并罚款，赵被处以罚款10万元——根据中国证监会的调查结果，截至2001年5月31日，三九医药的大股东“三九药业”及其关联公司占用三九医药资金约25亿元。据说，当时赵本人曾被中国证监会召到北京“谈话”。

    此前一直被光环环绕的企业、被公众追捧的企业家，在一夜之间成为舆论的另类谈资。尽管事后不久，赵新先就通过新闻媒体向广大中小投资者致歉，并表示将认真整改，尽快归还大股东及关联公司占用的资金，但占用本身就充分说明三九集团内部严重的公司治理缺陷和资金面紧张的状况。不久前发生的所谓“银行逼债”风波也凸显了这种窘境。

    在赵的权威和个人魅力演化下的高度强权治理，使赵新先的“一支笔”弱化了集团及其属下上百个子公司的股权结构，而“盲目、过快的多元化扩张是三九出现问题的另一重要原因”，一位熟知三九内部情况的人士分析说。

    对于后者，赵新先也并非没有认识到。据了解，三九集团近两年进行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重建集团组织结构，以此对整个集团内的业务进行重新整合，优化配置资源，最大限度地调动资源的利用效率。其思路主要是主（医药产业）辅（非医药产业）分离——在主业医药产业方面，以旗下3家上市公司为核心，组建中医药产业集团；在辅业方面，成立三众实业控股集团，专门经营管理三九集团的非医药类资产。——这与三九医药近期公告中提到的“继续集中资源发展主业医药产业，对非主业分期分批进行改制、分离”的总体方案几乎吻合。

    在记者的记忆中，三九集团总部大会议室里，挂满四壁的中央领导视察三九并接见赵新先的照片令人印象颇深。照片上的赵新先踌躇满志，十几年的成长史令人相信，他一定会带领三九走出困境。而到今天，这一切似乎已与赵无关。

    对于三九的未来，赵新先有许多设想。他表示，三九要推进以“中药现代化、中医产业化、健康服务全球化”为核心的“三化”战略，打造世界一流的现代中医中药跨国集团。他又表示，要做成中国药业的沃尔玛，连锁药店应是未来产业战略的第一品牌。就在离职前两天，赵新先还一手促成中日连锁药店协会签署了合作协议。看来一个个的“三九梦”，就要留待继任者去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