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纪鹏专访：电力改革方案端倪初见 

经济观察报 
 
　　记者刘乾坤北京报道

　　广东电网要单独起飞了。

　　“广东电网将寻求在海外或国内资本市场上市”。

　　春节前夕，广东广电集团有关领导在接受广东媒体采访时作出了上述表示。

　　这是新的全国电力改革方案获得高层首肯的信号吗？节后，记者致电国家计委基础产业司，获得的答复是：马上就要下文件了。据记者了解，2002年元旦过后，新的电改方案就已经获电改领导小组通过，就差最高决策层的意见了。

　　在这样毫不起眼的信号背后，规模宏大的电力改革方案就将启动了。

　　电力行业是国有资产高度集中的行业。据统计，全国电力行业总资产达2.5万亿人民币，占国有资产存量的六分之一。而且，由于电力资源掌握着国民经济发展的命脉，它和电信、民航以及铁路等四个行业，同被国家计委列为“基础性行业”予以特别对待。

　　虽然最后的电改方案还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方案的出台不仅将掀起一轮新的投融资高潮，还将进一步推进垄断性行业改革。权威人士分析说。

　　焦点之一：广东电网单独飞？

　　广东电网的未来地位一直是“新方案”的焦点之一。

　　全国电网是否控制南方电网？即使新方案已经获得电改领导小组的通过，在这个问题上，主张控制的意见仍然十分有力。正式电改文件将采取哪一种尚未可知。

　　“新方案”是指从2000年底开始的新一轮全国电力改革讨论形成的方案。“厂网分离”怎么分，在新方案讨论中形成的的主流意见是，“独立”，即：除建立一张跨区域的全国性的统一电网外，还将设立一个独立的南方电网；南方电网以广东电网为主体，还将包括广西、福建、云南、贵州和海南六省电网。这就是业界所称的“一大一小”两张电网。

　　新方案的主流意见正是广东电网上市的政策基础。如果是以广东电网为主体组建南方电网，资产达1000亿元的广东电网将势必占驻南方电网的控股地位，广东电网作为主体优良资产的率先上市也就顺理成章；反之，如果南方电网的控制权是未来的国家电网公司，广东电网上市显然言之过早。

　　值得注意的是，不仅广东电力一直是计划单列的区域电力网——与之同列的还有西藏、海南、内蒙古；而且，2001年八月，广东电力就先一步实现了“厂网分离”。

　　2001年8月8日，原广东省电力集团公司正式分拆为广东省广电集团有限公司(经营电网)和广东省粤电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经营发电资产)。前者分得广东电力1700亿中的1000亿家产，后者则将余下的700亿收归囊中。

　　而另有消息透露，对于分拆后的电网资产，广东方面有意采取大胆的海外上市方式，据传有可能向外方出让25%的股权。据信，目前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和摩根斯坦利在做该项目的方案，中企划资产评估公司在做相关的资产评估工作。

　　主张南方电网独立运营的人认为，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竞价上网。刘纪鹏教授方对这种说法。

　　刘纪鹏认为新组建的南方电网必须由中央控股。三峡电站建成后，南方电网必然要和全国联网，更重要的是，广东或者南方电网的独立不利于电力运营安全。汕头和福建相隔仅一百多公里却没有联网，刘纪鹏认为，如果全国不联网，一旦给广东供电的水电遭遇干旱威胁，造成全国电力无法救援，广东将势必上演2001年美国加州电力危机。

　　2001年，由于加州南北部之间的电网是弱连接，形成了南北电网瓶颈，当依靠华盛顿和加拿大水电资源的北加州遭遇干旱引起的水电枯竭时，南加州有电却无法救济，造成北加州长时间大面积的断电，经济和社会生活陷于全面瘫痪状态。

　　从资本运作的角度看，中央控股也不影响南方电网的资本运作，包括股改和上市。刘纪鹏认为，应该逐步到位，不能为了简单制造竞争而忽视了输电网自然垄断的属性，而不能一蹴而就。

　　但是，在打破垄断的号召下，是否会造成全国电网的分割和新的垄断似乎并没有引起充分的重视。

　　2002年1月份，呈报给高层审批的最方案稿中，南方电网的地位是这样表述的：组建南方电网公司，包括云南、贵州、广西、广东和海南电网，由广东电网控股，在国家计划中实行单列。

　　焦点之二：要不要全国联网？

　　厂网分离是大势所趋，没有一个人在这个问题上有不同意见，但是，怎样组建南方(广东)电网以外的全国电网，却一直争执不下。而且，一争就是两年，直到2002年初。期间电改方案几易其稿，方案的制定者也几易其手。2001年6月三峡会议确定电力体制改革，打破行业垄断的目标，到2002年形成三稿，2001年四月，形成39条39条文件下发，到今年元月份又删减为32条；同时，方案由国家体改委钱投到国家计委主导，其中变化最大的是，全国电网到底怎么建。

　　电力改革一个重要前提是，国家电力公司继承了原电力部下属的五大区域集团公司、七个省公司和华能、葛洲坝两个直属集团，在全国发电装机容量和售电两块分别占据了45%和70%的份额。掌握着国家电力行业全行业2.5万一资产的1.8万亿，包括大部分优良的的发电和电网企业，像上市公司华能、大唐、鲁能、山东国电等，同时，全国电网只是区域性联网，像华北、东北电网等。

　　这成为打破电力垄断的基本前提和基础。主流意见是，重组国电和发电资产，组成华能和其他3—4个发电企业，而且，上述发电企业在各自发电市场份额原则上不超过20%；重组国家电网公司，由国务院授权管理国家电网资产，组建华北电网公司(含山东)，西北电网公司(含内蒙古东部)，华东电网公司(含福建)、华中电网公司(含四川、重庆)，南方电网公司。西藏电网公司由国家电网公司代管。国家电网负责区域间电网的交易和调度、处理和协调纠纷，参与投资建设跨区域输变电联网工程。

　　这也成为1月份上报审批的最后表述文本。不同的是，文本没有提到国家电网和区域电网的股权关系，或者说，国家电网是对区域电网实行控制，还是区域电网计划单列。

　　3—4家发电企业没有很好解决电力行业垄断的问题，刘纪鹏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将发电企业注入到华能等三至四家发电企业的方法并不足取。至少在数量上不能形成好的竞争，而且，全国十几家发电上市公司的并购重组无疑是一场极其复杂的工程。刘纪鹏认为，第一步发电企业改革应该多搞几家。可以先形成十家左右的发电公司，然后在他们之间形成市场化竞争，然后在市场化的基础上进行重组。

　　反对全国联网者认为，电力资源的地区不平衡区域内就可以调配，即使技术问题、安全问题解决了，在区域联网没有解决前，全国区域间联网也不是时候。更重要的是，反对全国联网和国家电网的控制权的学者和政府官员，根本上反对垄断。他们是对大垄断的不信任。中国社科院经济所张平等研究员就持这样的反对意见。

　　而当年引起形势逆转的“全国一张大网论”又被置之脑后了。在最初的全国横向分拆主张搁浅后，刘纪鹏以横向分割、纵向分切同时推进理论打破了僵局。他的立论基础是，电力资源的非均衡性、电力行业的有限竞争性、电力行业的大循环性。

　　大循环是指，通过全国联网，实现全国资源优化配置，电价降低使企业成本下降，同时，企业利润和国家税收增加，再对某些地区进行补贴。

　　在业界，国家计委基础产业司的一位人士一直被认为是反对国家统一大网的擎旗手。但当记者致电其本人的时候，他却认为这是别人向他泼脏水。

　　他告诉记者，国家电力改革是完全的国家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且在这个时候发表意见已为时已晚。他不愿对最后的文本置评。

　　焦点之三：成立国家电监会？

　　针对国家发电公司的重组问题，刘纪鹏的进一步建议是，将这些发电公司的国有股股权统一划归一家中央发电资产管理公司经营，该公司了直属于中央大型企业工委或今后和其他的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对接，改变目前由财政部、计委、经贸委等间接管理的局面。

　　更明确的建议是，在现在的电力改革小组的基础上成立国家电力监督管理委员会，享受正部级权限。

　　更多的人关心开始把目光投向了电力监管。国务院体改办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高辑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认为，拆分的方法可以见仁见智，而且不可能有最优解，只能平衡，而监管是后期一个十分重要的环节。

　　据介绍，国家机构改革后，没有一个统一的部门对电力行业进行监管，包括国有资产的管理。在电力部撤销之后，行业监管的职能一部分划归国家经贸委，而审批立项、制定电价政策和核定电价的权力放在国家计委，制定监督电力企业财务制度的权力则留在财政部。行业监管权的过度分散不仅造成协调难度高，还带来了一系列严重的后果。一时没有有效的电价形成机制，电价也是有成本确定的，但投资预算、项目审批权又分别在不同部门。定价倒逼机制，加剧了电价的不合理。

　　那么成立电监会呢？

　　经济学家张曙光认为：面对强大的国电公司，(拟议中的)电力监管委员会如何运作，能否独立，怎样进行监督和管理？与其说有待实践和探索，不如说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国电公司必然会凭借其强大的经济实力、深厚的历史渊源和复杂的既有关系独立行事，甚至进行操纵。

　　亚洲华尔街日报在2月8日的一期社评中提到?这次(电力)改革计划细节还不清楚?但它们总的来说并不关键。更重要的是新的监管机构将建立电力集中系统?市场在那一系统中决定价格?也允许发电行业参与者进入?退出或者收购竞争者?因此鼓励改善管理。他们希望通过大量的上市公司来逼迫改革和管理的透明化。亚洲乃至世界的投资者担心的是，他们在一个政府高度管制和垄断的行业里，既没有公平的竞争环境，更会坐失良机。

　　对于国内的广大投资者来说，同样存在这样一个担心。更重要的是，受高电价压迫的农民，不完备条件下的电网存在的不安全性，以及国有资产的大面积的低效益运行状况。